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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化的春节里,年味的变与未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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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澎湃新闻           编辑:孙灿

互联网化的春节里,年味,又淡了吗?

事实上,每年春节,都多少听到些“年味淡了”的讨论。当人们对过年的印象还停留在“从前慢”的稠浓里,是民谚里“二十三,祭灶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割肉;二十七,蒸枣山;二十八,贴年画;二十九,去买酒;年三十,吃饺子;年初一,躬个脊”的传统习俗时,科技的更迭就为春节带来了更多互联网的元素。

从云拜年的全民兴起的“抢红包”,到社交媒体打造的多元多维的娱乐项目,越来越快的城市节奏,似乎与“从前慢”的年味天然背离。互联网化的春节里,年味的变与未变,却更值得玩味。

被互联网浸入的年味

春节,即农历新年。作为传统农耕文明的结晶,“年”的概念,最初就是农业的时间标尺,是指谷物的生长周期。汉武帝年间,春节的礼俗和规制开始一代代地薪火相传,根植在中国人的深层文化认知结构里。

于是,传统的礼俗代代相传,缓慢演变。不论是老家窗户上贴着的红色窗花;还是旧街巷老人拿着毛笔写春联的小摊;亦或是全体家庭成员集体参与的各项年俗活动,都是“从前慢”的年味。

不同人对“年味”有往往有不同的定义。这种不同的定义来自不同人对过年都怀有一种特殊的期待,这种期待被固化为一种物品或者一种习惯,而这种锚点一样的感情就是人们笼统描述的“年味”。这些东西的厚重象征着慢节奏的时代,而象征符号对整个仪式和对人的最主要的意义就在于,它以象征的意象激发人类的情感和想象,并对人的情感认识产生了重大影响。

1956年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转播的《春节大联欢》拉开了现代媒介下的春节的序幕。自此,全家人看春晚便成了现代人们对年味的“期待”。事实上,改革开放以来的广播电视、卫星电视直播的春晚,也昭示了在现代中国历史上新媒介对于维系和传播传统节日文化的不可替代的作用。

广播电视媒介以后,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时代加速到来,并且以深入改造,和重构以春节为代表的传统节日文化的当代形态改变着我们的社会。可以说,以互联网为代表的技术,也是新旧媒介格局的历史性更迭,作为新媒介的互联网在这场媒介迭代中要完成的,正是对整体性社会生活的全面介入。

就像已经沦为旧媒介的电视在过去 30 多年曾发挥的影响一样,互联网时代的变革正在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方式,席卷着我们今天朝九晚五的日常形态,新的技术及其应用也在在近年春节中的种种新变中出现,比如云拜年,比如集五福。

除了新生的过年方式,互联网对“年味”的浸入也发生在社会生活和传统习俗的各个方面。春晚就是互联网发展的“春江水暖鸭先知”,近年来,可以说,春晚与互联网“亲密接触”着、深度融合着。比如,利用现代传播技术多介质呈现,很多节目和主持人串词充满了网络元素。不管是摇微信红包还是平分巨奖,都是通过春晚的舞台与网民在适时互动,让传统年味更具现代气息。

从年俗来看,“云上餐厅”提供年夜饭网上订餐、送餐到家服务;2020年“云拜年”“红包雨”成为疫情之下特殊春节的新年俗。从年货的采购来看,凯度消费者指数曾显示,2018年,网购渠道销额增加了98%。线上渠道的兴起以及电商平台的“年货节”,都推动了采购年货的新高潮。

体验式营销、借助当红短视频媒体引爆话题、借势春晚等媒体引发关注成为当下营销的新方式。尤其在此期间,带着年货礼品出境过节也使得中国年货本土品牌成功出海,成为全新的“中国名片”和文化传承。年货还参与到了春节期间社交生活的各个方面,消费者甚至带着年货出境过节,“随时随地”便可享受中国年。

可以说,新的传统节日文化形态正在以一种从未有之的方式全面、深入、彻底地进入我们的生活,也浸入我们的年味里。

从多元多维走向年味散淡

技术对社会带来的改变从来都是泥沙俱下的,尽管互联网给人们提供了更多元多维的“年味”,却也不可否认,近年来年味散淡。

显然,社会媒介的发展和进步改变了传统的过年方式,对传统年俗的传承也造成了一定冲击。手机拜年和网络拜年的兴起让人们不必再为了拜年而舟车劳顿,即使是异国他乡也可以进行拜年活动。社会媒介的发展虽然扩展了拜年范围、巩固了社会交际圈子,也对传统的过年方式造成了冲击。

网络的便捷让拜年信息传递的更及时、更迅速,成本也更低,却令收到的人并没有增添多少幸福感,反而加剧了春节的形式化。而春节假期短暂,各家皆有自己安排,以往大家闲坐话家常的情景越来越少,春节所带来的满足感也越来越低。科技对人的影响是双向的,科技带来生产效率的提高让人们进入物质丰裕的年代时,也逐渐消解了过去对纯粹的尊重。

节日是仪式感的代表,人们庆祝春节,不是因为春节那天有什么特殊的意义,而是古人珍重严冬过后的春天,是被认为是耕作和希望的季节。显然,由于互联网时代下,要想靠地域的不同来阻隔彼此的交流几乎成为不可能,而深度嵌入生活的社交媒体的最大特点之一就是让工作与生活之间的界限更加模糊。

所有人都过上忙碌奔波且重复的生活再也没有哪个时刻,可以和其他时候区分开,即便是过年。于是,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流程被简化甚至取消,许多情况下,生活失去了仪式感,变成纯粹感觉和体验的集合体。打开手机,是媒体铺天盖地的信息和推送;离开手机,少有人能忍受得住无聊的焦躁。

当然,互联网时代的产物是否挑战甚至颠覆传统年味并不重要,连仅仅30多年的电视直播春晚放在 4000多年的春节历史中,不过只是沧海一粟,被新的媒介和新的内容逻辑所取代也只是时间问题,这只是传统节日文化形态在现代时间体系下最正常的新陈代谢。

真正的问题在于,以互联网为代表的新媒介,尽管为今天的春节节日文化形态提供了有着接近全民参与性的文化娱乐形式,但目前以及在可预计的未来,这种泥沙俱下的现状的最大体现就是,依托于互联网的新的文化娱乐形式,至少在眼下尚还没有实质性地增强人们所依赖和痴迷的“年味”。

因为正是这种“年味”才是每年让祖国大地有着在世界历史上都堪称奇迹的人口流动,无论任何阶层、任何民族,都在这种“年味”中坚守和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情感寄托和精神归宿,这也是现代春节对于传统节日文化体系顶层设计的最大意义所在。

尽管眼下新旧媒介正在快速迭代,但春节作为全球中华儿女的身份认同、文化认知的核心载体从未改变。互联网本不应该“驱散”年味,而应该“加重”年味。线上平台的存在,不应该是“割舍”,而应该是“融合”,不是让“好久不见”的永不相见,而是让“好久不见”的也能再次相见。

移动互联网时代,年味被赋予了新的意义。在互联网化的春节里,寻找年味的变与未变,并不是强行按照一套传统的流程来逼迫时代交出年味,而是在那些属于锚点一样的期待里,人们能够从忙碌事物中脱离出来,尽量在春节的细节中保持一种年味的心态,以一种崭新的感性体验参与到年味中。

文/陈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