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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活着的必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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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今日芜湖三文余工作室           编辑:郭颖菲

那年,来到漳河北岸一个圩村插队落户。为驱赶白日里下大田干活的苦累、夜晚思念亲人的愁苦,更怕陷落于深渊不能走出,我学会用地瓜酒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用劣质烟叶抽得腾云驾雾。任麻木的风声雨声批斗声远去,觉得活着像个直立行走的动物。

一个暴雨倾盆大风狂啸的深夜,酒没了烟也没了,龟缩在床上,孤寂在四周筑起森严壁垒,精神世界濒临崩溃。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起。是谁在这风雨交加的深夜,有兴趣光顾坐落在圩心、孤零零地破茅屋?开门一定眼,原来是村里少言寡语的老人。

我警觉地瞪着这全身泥水的老人,没等人闪让开,老人就随着风雨挤进屋,说:“下放的,别怕,黑灯瞎火,没人瞅见。”老人径自拖条凳坐下,跟我聊了起来。

谁知,我们这一老一少竟越呱拉越近乎。直到天麻丝亮,老人丢下一本高尔基的《童年》,也丢下一句土得掉渣的话:“人不能让尿憋死,憋死了猪狗不如。”才悄然离去。

打那时起,我不再灌酒烧烟,夜深人静,捧着老人丢下的那本被虫蛀鼠咬过的《童年》,借着昏暗的煤油灯,与阿廖沙一起游走在俄罗斯西北部的尼日尼、诺弗哥罗德城、卡那特街。渐渐地我对苦难有了新的认知,心中开始涌动着一股生生不息的热望与坚强。

阿廖沙虽然对自己所处的黑暗生活充满愤怒、厌恶与忧虑,但他却不肯轻易屈从于生活的痛苦,并不被种种恶势力带来的困难与不幸所影响,凭借着坚强勇敢的精神,在“炼狱”中接受磨炼,战胜种种困难。

高尔基的童年是极其悲惨的,他出身贫苦,4岁丧父,10岁丧母,11岁即为生计在社会上奔波,当过装卸工、面包房工人,独自挑起生活的重担。儿时的他甚至连加减乘除都没完全学会,他并没自暴自弃,而是刻苦自学,积极投身革命活动,探求改造现实的途径,终于成为前苏联无产阶级作家、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文学奠基人。

春去秋来,这本《童年》被我反反复复阅读,明白了人生不能总是慨叹生活的苦痛,不能轻言放弃!在生活中必须寻找到存在的理由、活着的乐趣,战胜心灵深处的怯懦。书可以清净内心安放灵魂;书可以抵御诱惑祛除苦难。

1984年,国家实行社会助学、个人自学、国家考核的一种新型的高等教育。三年后,我拿到一本盖有安师大和省高等自学考试委员会鲜红大印的“汉语言文学”专业证书。

闲暇时,把自己与灵魂与时光与自然与宇宙对话的情感,用文字编织成一篇篇小说、散文,上报见刊,有些作品还被收进各种选本,在2017年成了省作家协会会员……

一次,正在路边搬运货物,邮递员从远处过来,我手一伸,他见是我,把报刊递过来,不解地问:自己看?我点点头。又问:私人订的?我同样点点头。

邮递员一脸迷惑地走了。他一定想不通,干这等活的人也看报刊,还是掏钱自费订阅。我很想告诉他:没嗜好,这一生只喜欢读书看报。阅读,已经成为我活着的一种必需,与空气与水与食物一样离不开。

数十年来,我一直订阅的是一份晚报,他们办报的宗旨:为老百姓办,给老百姓看。也确确实实地做到了这一点,无论是时政要闻、民生资讯、还是财经证券、专题视点、文娱体育、副刊特刊,都是实实在在的街坊邻里的家常话。

记得2006年,我参与一笔搬运的活,活做完,这家老板找种种借口,就是不给工钱。一气之下,我实话实录,整理出《一笔数年难遇的生意》的短文,送给这家晚报。文章很快在副刊显要位置刊出,还获得“民工征文”二等奖。

不曾想,那老板不知从哪里得知那篇文章出自我手,让我过去结账。他一分不少地将工钱递给我,还不忘说上一句:你狠……

通过阅读获得知识,有知识就能改变命运,相对我而言:有知识就有力量,就能战胜所有的苦难。

50多年过去,当年老人送的那本高尔基的《童年》,经反复披阅早已破烂,但我还是小心翼翼重新装订重做了封面,放在书柜醒目位置。这本书,把我从苦难深渊里拯救出来,如一位严厉的恩师,时时鞭策我勇往直前;如一盏闪耀的明灯,时时照亮我前行的路。

程自桥 文 李海波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