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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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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今日芜湖客户端           编辑:郭颖菲

1970年的初春,总是淅淅沥沥下着雨,天气异常阴冷。父亲受不得凉,胃溃疡又犯了,舍不得花钱也实在拿不出钱住院治疗,只让医生开了点药,回家卧在床上哼哼着。这时节的雨天里,也没多少农事要做,队上只有男劳力做点儿杂事挣工分,女人都窝在家里。趴伏在床的父亲又恨又急,恨自己生病挣不了工分,急工分少了年底又要多超支了。

从城里来到乡下已有一年。一年来,只要生产队出工,干活的人群里总少不了父母的身影。由于干农活是外行,所得工分便少了些。辛辛苦苦劳累一年,年终结算反欠下生产队133.46元的超支款,这让父母更是把工分看得如生命一般的重。眼下父亲病了,母亲也跟其他女人一样歇在家里挣不到工分,焦急是自然的了。 

那年我十四岁,也晓得生活的艰难,想着要为家里分担一点。曾跟在男劳力的后面想挣点工分,扛着铧锹刚到田里,就有人说话了:“又瘦又小的,讲好听点来干活,还不是来混工分的!”“人还没锹把高,能干什么事?”我把目光转向队长,队长的口气倒是温和些:“长大点再挣工分吧!”

大家都不看好我,我只得灰溜溜的回家里。可我不甘心就这么闲着,想到前不久,曾跟着村上一个叫欢喜的小伙伴,去过邻近一个叫桥头的村子捡拾猪粪,队上收猪粪作肥料,七斤猪粪换算一工分。邻近的桥头村属另一个公社,他们那儿不收猪粪换工分,常有我们这边半大的孩子去那儿捡拾。那天仍下着雨,吃过早饭,我戴上叶帽,也叫作斗笠,偷穿上父亲的胶鞋,扛上狗屎叉子,背起夹篮,没有告知父母便往邻村去。田埂小路的确不好走,经了雨水浸泡,踩上去不仅打滑,路面稀软的泥土总爱粘附在鞋上,咬住一样,甩也甩不掉。本来我就小脚穿大鞋,粘上许多泥土更加难行,有时用力抬脚,脚抬起来了,鞋仍粘在地上,只得停下来拿狗屎叉子刮掉鞋上的泥土,才好轻松前行。

雨天里,人们大多猫在家里,猪也不大出来走动,有的缩在圈里,有的蜷伏在屋檐下或是草堆旁。我倒像是桥头村的主人,村前村后转来转去,看见有猪睡屋檐下或伏在草堆旁,便在一旁守候,等着猪们出来拉屎。看到人家吃午饭了,我的夹篮里也有了半篮猪粪,这才将狗屎叉子的把柄一头插进夹篮的竹夹鋬,用肩扛起,一手使劲按捺身前的把柄,一手用力拎提身后夹篮的竹夹,一步一步往回走。我是走走歇歇,歇会儿再走。细密的雨伴着斜斜的风打湿了我的外衣,身上的汗水洇透我的内衣。终于,我将半夹篮猪粪背到生产队的大粪窖旁。去找队长来过秤,队长刚放下饭碗,嘴上说着,你这小家伙,落雨天也不让人歇安稳,还是拎了秤出来。

“十四斤!”队长喊一声收了秤,又写下收粪条递给我。

十四斤,那就是二工分。一上午就挣到二工分!我高高兴兴的回到家。

母亲已是急得不得了,见到我就说:“小老子,半天见不到你人,跑哪去了?”

我告诉母亲去桥头村捡拾猪粪了,并拿出队长打的收条。父亲看后,哼哼着叹声气:“唉——我要是好好的……”

吃过午饭,我又要出门,母亲说我累了一上午,下午歇歇吧。我坚持要去,理由是雨天里人家都不去,我去才能多捡拾些猪粪。父亲支持我,说也让村里人看看,我们家孩子也不是娇生惯养,不比他们的孩子差。就这样,雨天晴天我都去桥头村捡拾猪粪,不再呆在家里吃闲饭了。

那时,队上每到月底都要汇总各人的工分。那天,我把半个多月捡拾猪粪的收条拿给记工员,记工员接过几十张收条,与一旁的队长一一核对过,对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阵拨打,共有三百多斤,折合四十多个工分。记工员有些惊讶,问我说:“都是你捡的?看不出,你这小街佬比我们家那些小家伙还勤快!”

队长也说:“这小家伙看样子还是能吃苦的。”说着喊着我的小名,“想挣工分明天跟大伙一道出工吧!”说着又补上一句,“跟人家多学学,好好干!”

“哎——”我脆脆地答应着,心里可高兴了。

1970年的春天,我感觉自己长大了,我也加入到生产队出工干活的队伍中,尽管我每天只挣很少的三工分。

陈友铭 文 李昊天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