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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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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今日芜湖客户端           编辑:许森

冬始,天气上升,地气下沉,天地之间的寒气自上而下,聚叶成霜,覆水成冰,落地生根。

惧寒的鸟儿,上不了天,入不了地,受不了寒气的困扰,只好展开翅膀,朝着温暖的南方日夜兼程。

成片的稻子割了,稻穗入仓,稻草成垛,有粮肚子不慌,有草锅灶不冷。


成坡的山芋挖了,留种的窖藏,其余的刨成山芋丝洗成山芋粉,一家人一年的收入就指望它们了。

菜园里的白菜收了,腌成咸菜,大雪封村的日子,红泥小火炉炖着清纯的雪光,满屋子都是暖暖的美味儿。

野地里,蛐蛐呀蝈蝈也都挂琴禁弦,静候着来年的春光。

牛,无草可牧,整天儿呆在牛圈里,早晚送一些干草,傍晚时分牵到水塘里喝饱。无风的天气牵出去晒晒太阳,这样深居简出的闲适时光也只有冬天才有。

风最为可怜,四海为家,四海又没家。天冷的时候,每天都在寻找避寒的地方,遇到了枯草,马上跑过去席地而眠;碰见了炊烟,立即卷进去,和烟而舞;邂逅了山窝,赶紧停下来就石而坐;路遇了村庄,打着呼哨借屋而居。碰上了倒霉的雨雪天气,就只好满世界的东躲西藏,万家灯火的窗口没有一扇为它们打开,无处可去的风在天地间留下一阵又一阵令人不安的哀嚎。

天冷,是节候,也是关口。冬藏,是适应,也是生存。万物有灵,万寒不惧,万象纷繁。

三九天,没有什么紧要的农活可做。男人们早上一般要睡到日上三竿。只有早起的女人,要把吵吵嚷嚷的鸡鸭放出去,要把叫唤的猪喂安稳,还要把上学的孩子打发走,这才去叫被窝里的男人。

吃早饭时,左邻右舍的男女们把一碗山芋稀饭捧到靠阳的墙根下,或站,或蹲,吃得一片朝气蓬勃。

早饭过后,女人们在家里做些针线活,男人们扛把洋锹去油菜地铲沟护苗,无地可铲时,就背个筐子去山上挖树根,挖回来的树根劈成一片一片的,晒干,码在屋檐下,等天寒地冻时用来伺候黄泥小火炉。

一场雪倒下来时,无所事事的村民开始为吃食做些储备。

脱团子是件大事了。百把斤的大米浸泡一两天后,用石磨磨成米浆,屋外白雪悠悠然然,屋内米浆汩汩流淌,填米的女人急不得,拉磨的男人躁不得,一天的时光一勺子一勺子填进磨盘里,汇聚在白色的米浆里。米浆沥干后,邀来七八个青年男女,揉粉,搓团,上屉,起火蒸团子。蒸熟的团子,晾在晒箕里,收水几天后,下缸水养,一直会吃到来年的夏天。

炒米糖也是家家必备的。一块炒米糖有着繁琐的工序和数日的工时,首先把糯米放进木蒸子蒸熟,倒进凉席或晒箕阴干,成块的米团要用手搓匀,遇上好天气,把蒸米放在太阳下曝晒几天,成了阴米。做米糖的时候,把阴米曝炒为米花,俗称炒米。炒米是米糖的主料,还得有糖稀粘成块。做糖稀有点技术含量,先将糯米或粳米煮熟,再稀释成米汤,添加适量的酒曲,盖严锅盖,还需在锅盖上加棉絮保温,灶膛里不得有明火,也不得有阴风,每隔一段时间试一下汤水的温度,过高要掀开棉絮冷却,过低要升火加温。下午三、四点的时候,米汤来糖了,用纱布沥渣,沥出来的汤水,大火熬煮,直至成为酱红色的糖稀。临近年关时,请来做糖师傅,加工成大块的炒米糖、山芋丝糖和小块的花生糖、芝麻糖。小块的留着过年迎客,大块的留着开春带到地埂上歇乏时吃着接力。

进入腊月,放水车塘。七、八架水车,架在塘埂上,一字儿排开。车水是个力气活儿,闷头拉拐的时候,总有人拉开嗓子吼起了春歌,也总有人去帮腔和应和,这声音落在车钹子上,溅起一阵阵水花。塘干了,鱼逮了,男男女女们从塘脚排到塘堤上,一锹一锹地将塘泥掀到田里堆着,来年的正月里再挑到田里做基肥。

时间不居,日子不寂,忙忙碌碌冬藏中,年到头了,冬天也快结束了,春天悄悄地挂在嫩绿的柳枝上了。

鲍仕敏 文 李陶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