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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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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今日芜湖客户端           编辑:叶荔

同学来了,请假相陪。中午,同学离去后,突然空出半天时光,立在街头我一时呆怔恍惚,缓过神,第一念头便去看看老娘。有一阵子没见着娘啦。

进村,径直来到娘的居屋,门关着,推了推,门锁上了。门前的坡地上也无娘的影子,或许在村后大水塘娘娘池畔的菜地里吧。虽是立冬的节气,气温还在21℃左右,土径上荒草蔓延,还很有气势和劲力,菜地里的蔬菜毫无秋瑟冬寒之感,无不绿得可爱。依然没见着娘。娘应该去村中串门了,这暖热的天气,一个人若无农事,实是无聊。我便于娘娘池畔徜徉。

芦柴未枯,芦花还未全白。荷叶荷柄却是早早失了气色,耷拉着,满池残破、萧枯,呈现出独有的叹息。红蓼总是秋末冬初花开得泼辣,无群芳争艳,丽颜而寂寞。无人涉足处,乌蔹莓爬满地面,近旁若有树,它们就会缠上去,腰身细藤似的胡乱游走,到了深秋初冬,一粒粒乌蔹莓果,鼠眼儿似的乌黑发亮,瞅着过往行人,瞅着那清新高远的天空。

大约十分钟后,娘的声音陡然破空而来。娘在呼唤我的名字,一声隔一声,一声比一声高亢——听得出是用了力的,苍老的声音走向娘娘池畔。娘知道我每次回乡都免不了要去村后娘娘池畔的。

“哎……”我赶忙高声回应。娘喊一声,我应一声。娘没听见,继续喊。我赶忙大步向娘的方向奔去。娘应该望到了我的身影,娘不唤了。当我瞧见娘,她在稻田附近的菜畦上弯腰正戳着菜,旁边搁着竹篮。见着我,娘说,午睡了一会儿,一时无事可做,就去村里串门,看人家打麻将。麻将,娘能看得懂,那种掷色子摇单双式的以及一些扑克牌的玩法,娘也看得懂,娘却从未插手玩过。

娘说,青菜萝卜、韭菜生菜,她一个人吃不完。弟弟弟媳在厂里用餐,孩子在学校食堂吃。菜不管不顾地疯长,都长大长老了,她一直望着我过来呢。

有村人看到我,并告诉了娘。娘急步回家,没见着我,便亮开嗓子喊。她是用声音告诉我,不用担心,她好着呢。娘呼喊时不顾优雅,她只想立即看到我,声音里明显透着欢愉。

娘不顾优雅的呼喊,喊第三声时,泪珠从我眼眶里瞬间滚了出来。

小时候,村里村外经常能听到做娘的呼唤。一个小伙伴吃中饭时被后父老子大巴掌打出家门,在娘娘池畔空着肚子游荡。他娘田间地头有忙不完的事,又恼他不懂事,一时也顾不上他。当他听到娘唤他的时候,夜幕已在娘娘池畔徐徐拉开,人们担着空桶、提着锄头篮子往家赶,风里传来悠长的唤鸭声。娘的声音忽远忽近,声音把村庄搜索了一遍,又搜到了村外,向长条形的娘娘池畔搜索而来。嗓音含着祈求、急迫与担忧,嘶哑而仓皇:“你这个小讨债的呀,你在哪里?应一声会割你的肉啊……你个摊炮子的啊!”

哎……少年不再倔强,赶忙回声相应。

老家,村郊。水塘,田地,路和树,基本还是原貌。我一去,往事旧影都出来了,它们出力地喊着我,与我一样,喊哑了嗓子。我们都不年轻啦,架不住这一“喊”。田埂上,我前面走,娘后面跟,就像小时候,娘在前,我在后。

孙建康 文 李陶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