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晓苏谈芜湖改革发展历程(一)

来源:芜湖新闻网—芜湖日报编辑:徐涧发表时间:2018-07-11 02: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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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人生经历大部分时间都在和工业打交道。我上的学校原来就是一机部芜湖电机制造学校,它是个工科学校;我四十多年的工作经历,大部分时间在工业部门或者分管工业,所以对工业有很深的情缘。芜湖改革开放的过程中,我作为一个见证者和实践者,全过程地见证了工业的浴火重生,改革改制和具体的细节,我对工业有深厚的情感,我深深地体会到芜湖工业发展的全过程,就是芜湖人创新意识的全过程。

(一)第一个问题就是芜湖在“铜墙铁壁”中,遇到了特殊的困境。芜湖的东边是马鞍山,是钢铁基地;芜湖的西边是有色基地铜陵,芜湖没有资源、没有国家重点项目,当时芜湖就夹在“铜墙铁壁”之间,所以工业成为(芜湖)的一个薄弱点。芜湖解放前夕,工业被称为“两个半烟囱”,一个纺织厂是从无锡迁来的荣氏家族的纺织厂,还有一个就是电厂,明远电厂很小,才几万个机组,还有一个面粉厂。

到改革开放前夕,工业大概经历了四个过程,第一是解放初期,红旗机床厂这样的公私合营和手工业改造这样一批厂。第二个阶段就是50年代的后期,那时候芜湖大办了一批厂,冶炼厂、锅炉厂、仪表厂都是在那时候办起来的。70年代后期芜湖的技术企业有240多家,这240多家企业涉及37个门类,门类齐全但是个头都很小。实行市场经济体制以后,一下子冲击了这些中小企业,这些中小企业就全面亏损,全面困难。到1998年全市200个左右的企业,都处于停产或不生产的状态,百分之九十的企业都是资不抵债,那时候社保也不健全,医保还没起步,职工工资发不出来,那时候一些社会问题没解决,这就是当时芜湖工业的背景。

(二)第二点就是优化资本结构,实施政策性破产。芜湖工业处于前面所讲的状态下,老百姓的观念仍是计划经济时代下的观念,生是企业的人,死是企业的鬼,企业的问题就很难解决。到了九十年代的时候,中央实施了一个政策叫做优化资本结构政策。什么叫优化资本结构?中央在各个省级试点,给一些财政政策,给企业实行政策性破产,破产以后把债务剥离掉,让企业进行改制重组。

优化资本结构政策,在1996年开始实施,但是当时芜湖不在里面,经过很多很多努力,把政策争取过来,芜湖叫做比照执行,比照试点单位执行。市委市政府非常重视,立了48个国有困难企业对它实行政策性破产。政策性破产里面,有一个最好的条件,跟其他破产不一样。企业的任何资产首先用于安置职工,安置职工以后的资产,再按债务进行分割偿还,企业一下子就减轻负担。但是在后来又出现了几个问题,所以企业虽然通过优化资本结构,通过改制重组,但还没有从根本上解决企业的问题。

(三)利用三年脱困的政策实行企业改制、职工转型。这一段应该是芜湖工业浴火重生的重要阶段。1998年,党中央、国务院做出一个决定叫国有企业三年脱困计划。三年脱困计划里面有几条措施,其中有一条重要措施,企业里的富余人员,企业的下岗职工可以先进中心由企业和政府共同补贴给予生活费。进中心以后,如果企业好转或者别的企业好转再叫出中心,出中心安排再就业。当时叫进中心出中心。当时,我们认为:企业要想要彻底地改变,必须解决它的体制或机制问题,所以市委市政府就下决心,对企业彻底地进行改制重组,职工彻底地进行转型,让企业成一个独立的主体在市场上运行和其他的企业进行接轨,否则它始终背着沉重的包袱,做不了。

实行这个目标,我们采取了几个措施。

第一个措施,采取水电分离,保障职工的生活安全。在1998年以前,很多企业职工都住在厂里的宿舍,用水用电都是和厂连在一起,职工大部分是不缴费的,所以厂停了,厂倒了,职工也没水用、没电用。所以我们必须改变这个状况,要想企业改制就必须先把这个剥离出来。所以市政府在1998年末开始做出决定,实行水电剥离,经费采取三个一点:政府拿一点,供水供电部门拿一点,职工自己拿一点,这样实行一户一表。现在一户一表大家形成习惯了,但是那时候一户一表还是少数。刚开始的时候,有些企业职工还不接受。以前用水用电不要钱,这样一分离就必须按表计量交钱了。但是我们还是做工作,困难的企业希望搞水电剥离,还在运行的企业就不希望搞,但是我们全市统一行动,把所有企业都分离了。这个分离以后,效果很好,职工的生活安全保障了,企业的改制就留下了空间。

第二个措施,下划企业。芜湖市的企业原来都由市里直接管,市政府直接管理几百个企业改革改制很难,开始将企业下划。这个企业下划实际上从1997年就开始了。1998年的企业改制工作会议上,就提出了把企业下划给区政府,它们有企业管理权,资产处理权,上下启动,上下一起联动,解决企业改制、职工转型的问题。

在工作会议以后,我们也定了几条原则:

一、图所在不图所有。什么叫图所在不图所有?我们不讲究它所有制是什么,只要在芜湖就行,我们的企业只要重组在芜湖,我们的企业投资在芜湖,发展在芜湖,不管是什么性质的企业都可以。按照这个原则大家统一思想,对工业进行改制重组,招商引资。

二、人随资产走。企业不管谁重组,还是收购,人随着资产走。你收购了我这个企业,你必须把我人带着 ,包括安置费。防止买资产把人甩了,包袱甩下来。这个情况我们有个企业,说只接受资产不接受人,我们一律不跟他谈。人随资产走里面还有一条,有个安置的问题,安置有一条,职工在重组过程中,有这么几个原则。下岗的安置费可以缓拿,因为企业实际情况很困难,运转不了,什么时候离开厂什么时候拿安置费。如果下岗的职工或者离岗的职工就要拿安置费。拿的原则是一年按一个月。省的文件规定,封顶24年,那只能拿24个月的工资,那企业资产不够怎么办?我们当时设计的是你先承债,把企业债务承掉,再按零资产实行改制。什么叫按零资产改制?并不是把企业按零资产卖掉,不是,就是设置为零资产。如果是有净资产的话,净资产用于职工安置费。如果安置费还有富余的话,再上交财政或者交资产租赁费,这个很少、几乎没有。如果是负资产的话,因为大部分企业是负资产,负资产怎么办?政府用政策弥补的方法,但是在弥补之前,职工安置费你要垫付,垫付以后政府按照你新增的增量原则,补偿给你,补偿给新体。这里面有几种是不给立偿下岗的,如残疾人、精神病人,还有离退休只有5年的人员,原则上不给下岗,不给立偿,这叫特殊人群。

三、实行一厂一策,分类改制。就是整个改革不搞一个模式,我们大致分这么几类。一类是好一点的企业,我们就把它的优质资产,把它剥离出来组成股份公司,准备上市。还有一类资产就是中小企业,实行企业内部改制。其中内部改制里面有个原则,集体企业要实行全员所有,它的性质决定的是全员所有,人人入股。还有一种类型,确确实实产品没销路,市场没前途,技术很落后,就直接消号。例如火柴厂就是那样的,火柴厂设备也不行了,技术也不行了,市场也没了。

第三个措施,剥离社会职能,当时的企业承担了许多社会职能,有些企业还办了学校,办了医院,还办了其他社会事业。当时中央有一个政策要剥离企业的社会职能,这样企业才能真正变成一个企业,接触市场。我们市的很多地方政府,抵触这项政策,财政不愿意养人,当时我们市委市政府认为应该用好这个政策,政策用好以后,把企业的负担减轻了,我们才能让企业真正地进入市场,所以我们一下子接手了两百多企业教师。在这个过程中又遇到了新问题,国有企业的教师可以把它收回来,但是集体企业的怎么办,后来我们说教师应该不分性质,所以我们也把集体企业一道解决,所以这些教师很高兴,都解决了,进入了我们教师队伍编入了教育部门,厂办学校重新划到教育部门学校去,把它解决了。在这解决过程中还给铁路、央企解决问题。我们接收了铁路部门四个小学,几十个教师,同时也接收了铁路医院,后来改为了第五人民医院。这样社会职能剥离以后,我们的企业就开始轻装上阵,改制重组,进入市场。

第四个措施,成立审核小组,统一尺度审核改革改制方案。改制是一件好事,但是认识也不统一,标准执行如果不统一的话,可能就会带来互相攀比,带来社会矛盾,所以我们成立了一个审核小组,由社保局抽一人当组长,为什么要社保局当组长,突出将职工安置费摆在第一位。还有劳动局、经(贸)委、财政局、审计局之类,当时叫做五人小组。五人小组所有的改制方案要报到政府来 ,政府批给五人小组审核,审核过以后很有权威性,才能按程序进行。

原则上要按照这么几个环节走。

首先对企业的资产进行评估。评估机构评估,评估好以后制定改制方案和职工安置方案,这两个方案制定好以后由审核小组去审核,审核好以后,报政府批准;政府批准以后,再去开职代会;职代会开好以后才能和对方签正式合同。你先签协议可以,意向协议你可以先签,但是正式协议你要通过这个程序以后才能签,这样对方才能进场。进场以后,你才能让改制的方案运行。这个审核小组,在当时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很有权威性。

这个改制方案,有的市属企业要经过市里的研究批准,区的企业要区里的研究,区的企业超过三千万以上的还要报市里来审核。一般我们市里讨论方案的时候,需要个别开常务会讨论,一般都是书记、市长、管财的分管市长来进行研究。因为大家进入这个角色以后,决策快,因为好多方案都要进行研究。通过这一些事,我们改制得很快,到了2005年,我们全市两百多个工业企业,基本上按照前面的形式进行改制,都建立了新的法人制机构、新的公司,全市有十万国有职工转换了身份,还有一批集体企业职工,也转换了身份。我们的做法得到了省里和有关单位的支持,省委省政府多次表扬芜湖,芜湖被评为全国18个改革创新典型城市之一。工业通过这个改革以后发展也很快,当时我们以两位数的速度在增长。

在企业改制过程中,我们同时对政府机构也进行改革来适应企业的改革。原来的工业部门有8个工业区,还有一个经贸委,十几个机构。1998年就把它改成剩下3个工业区,其他工业区就撤销了,编制减少了70%。到了2003年我们把各工业区全部撤销,没有工业区了,全部并到经贸委去。这样给企业减“婆婆”,而且企业进入市场以后,计划经济条件下市里的工业区作用和功能也失去了,我们把上层建筑的改革和企业的改革同步进行。

最后是嫁接招商,构建支柱产业。芜湖改革改制后,一定要浴火重生,怎么重生,市委市政府研究决定一定要构建芜湖支柱产业。改革以后,我们首先瞄准的是国内的大企业和上市公司,当时市领导都拿着市委书记、市长亲笔写给老总的信,登门谈芜湖的优惠条件,希望他们来投资。芜湖改制以后,工业发展的空间大了,机制也好了,体制也好了,这样投资的人才能被吸引来投资,这样芜湖逐渐形成了三大支柱产业,以奇瑞为核心的汽车零部件产业,以海螺为主的新型建材,还有以美的为主的电子电器。大概在2005年就形成了三大支柱产业,无为划过来了,现在我们变成了四大支柱产业,这是后来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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