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李清照

来源:芜湖新闻网—芜湖日报编辑:徐涧发表时间:2017-11-22 01: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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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归秣陵树,人老建康城”,经过靖康之难,拖着十五车文物,从汴京逃亡到建康的李清照,据说每逢漫天飞雪之时,就头戴斗笠、身披蓑衣,顶风冒雪、绕城觅诗。她原以为流亡至此,便能将建康城住成终老之地;何况老公赵明诚正担任建康的知府(相当于市长),能像一棵大树,为她撑起一小片安宁的春天,让她将余生踏成雪、吟成诗。她哪知建康城的一次叛乱,竟让身为“市长”的老公,抛弃妻子以及满城的百姓,半夜弃城逃跑。身为朝廷要员的老公尚且如此贪生怕死,可想而知当时宋朝军队又有多少斗志和士气。很快建康城就陷入金人的铁蹄。李清照带着“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的遗恨,和十五车文物一起,重新走进难民的队伍。这十五车文物,车车都装满她与老公半世的心血。——灯下共研的金石、堂上斗茶的诗书、闹市典衣的书画,以及欣喜若狂收藏的白居易楷书的《楞严经》……共同颠沛着这破碎的山河,在最终逃亡到临安的路途中,已如风中黄叶,飘飞殆尽。当君王都保护不了如画江山,你又怎能要求一个弱女子,保护好文物。可惜就这所剩无几的一点文物,却引来垂涎欲滴的一双眼睛。一个叫张汝舟的小人,竟想通过骗婚,来骗取文物。当结婚百日的李清照,发现张汝舟真实的嘴脸,不惜名誉扫地、入狱九日的代价,毅然决然地状告张汝舟篡改档案和贪赃枉法等罪行。这在封建礼教的古代,妻告夫,无疑是石破天惊之举。仅从这点看,李清照就不是贪生怕死之人,而是“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女汉子。

李清照瞬间老了,踏雪没心情,倚阑无情绪。已经从嗅青梅的少女,变成双鬓如雪的孀妪。在“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孀居生活中,已经是“日晚倦梳头”,一任萧萧两鬓生出雪花。物是人非事事休,这已不是“慵自梳头”于汴京的绣楼。整天无精打采,以致楼前流水都照见她思念的泪水;在“别恨难穷”中,放纵“宝奁尘满,日上帘钩”。如今,赵明诚早病亡在建康的城中,像一块“尘满”的梳妆镜,是再也照不见“日晚倦梳头”的身影。一个“倦”字,已写尽她的憔悴、漂泊和无助,过着“霎儿晴,霎儿雨,霎儿风”,这阴晴不定的生活。以致元宵佳节、举城狂欢,“闺门多暇”的她,也“怕见夜间出去”,婉拒多少邀游的诗朋酒侣。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其实“闻说双溪春尚好”的她是那么的想出去,赏春武陵、泛舟双溪。她只是怕争渡、争渡的游艇,载不动愁如山的自己,划向藕花深处,惊起故国的鸥鹭……如玉的双溪水怎么能洗涤尽她的疲惫,只会汪积成内心的苦水。一句话,物是人非事事休,她的泪水比话语还多。

“算平生肝胆,因人常热。俗子胸襟谁识我?”晚年的李清照,守着临安的窗儿,三杯两盏淡酒,偶而帘儿卷起路人的欢声笑语;更多时是将晚来风急、梧桐细雨,独饮着漫漫长夜;与浓愁的灯花一起,审视这疲惫的山河。但她始终都以“九万里风鹏正举”之志,以“压江城十四州”之气,将南国三千里水路揉入胸中;在“满地黄花堆积”中,将盈盈暗香注入《金石录》和《漱玉词》,眉头和心头不断转换的思绪,化为整理破碎山河的那股清气……让卷帘的风儿告诉你,一个比花还瘦的异乡人,正让“最难将息”泪珠,源源不断地滴成漫天飞舞的白鹭!莫道不消魂,一个比黄花更瘦的异乡人,正拉开婉约派“绿肥红瘦”的大幕,瘦成新的词宗!

蒋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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