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飞的那只蝶

来源:芜湖新闻网—芜湖日报编辑:徐涧发表时间:2017-11-22 01: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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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第五天下午,我独自行走乡间。脚下是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水泥路,有一辆卡车的宽度。周围全是零散的参差不齐的农屋,二或三层的小楼,掩映在绿树之间。脚下这条路,不知是某个村庄的边缘,还是所有村庄的边缘,或是一个大的散漫的村庄的中心。

曾在乡间读书,十四岁的年龄,不懂得观察,更不会珍惜。记忆里的乡间是大片也许从没存在过的稻田,一望无际,是绿色的海洋。海洋之上,经常飘着几缕炊烟,那是来自于阅读的散文或者诗歌。客观说,我与农村,从来都是互不相识。我很向往能够在农村某个农家屋里小住几日,和农人一起喝茶、聊天,看老人在阳光下摸纸牌,看鸡鸭鹅招摇地从眼前走过,感受串门时的温馨与和谐。却始终没能如愿。

在我的生命完成一个甲子循环,我和一帮文友来到乡间,准备在这里逗留一下午,品尝一下农家菜,再打道回府。不清楚这里是不是真正的乡村,没有水田,也不见旱田,只有被道路分割成一块又一块的苗圃。这些苗圃里的花木,我认识一些。有红叶檵木,正开着深红色的小花;有黄杨;有略微高大的梧桐……这些花木最终都将运往城市,让它们像我这样的闲人一样在那里定居终老。

起先,我的注意力集中于倾听,各种禽类的叫声,此起彼伏,此伏彼起。这在城里从没听到过的。有公鸡的高亢、富于挑战性的长鸣,这种长鸣让我想到了日出,而现在却是下午。还有,就是母鸭的张扬的喧嚷,一小截一小截短促的发音,连续成为一串不断的鸣唤,不知是在邀功还是在警告。这些叫声里有一种久违了的诗意。还希望听到狗叫,这样的话,和我经验里的乡村就吻合了。然而,没听到。

在城里,我留意过鸟,听到最多的鸟叫却是麻雀的聒噪。偶尔,也能看见一只或者若干只形态优雅的飞鸟,叫不上来它们的名字。我很怀疑这些鸟儿从来不叫,因为我没有听见过它们的叫声。此时此刻,在这并不偏僻的乡村的水泥路上,我却被鸟叫声包围着,它们来自上下左右四面八方。我听不出来是什么鸟,却想象得出这些鸟儿的舌头,一定是薄薄的、尖尖的,这些舌头上下弹动着,左右摆动着,飞速旋转着,才发出如此美妙的声音,嘈杂而清丽,零乱而妩媚。鸟的叫声有的如同无数抛向天空的水晶珠,密集而又透明;有的如同拉得很长很长的彩色橡皮,突然松开,叫声戛然而止;有的如同一锅炒豆,不断地跳出锅沿……我也奇怪,鸟叫声怎可用形象来描述?

熟悉了鸟的叫声,我的注意力又开始转向景色。初冬了,城里的温度下降了,可人们的视觉感受却还停留在秋天。那里的植物或多或少都有了对抗季节的本能,不肯过早受到闲人的冷落,它们在借助嫁接或化学的力量挽留绿意,以享受人们的观赏。乡间就不同了,水边的芦苇完全枯黄了,芦穗弯弯,仿佛在向冬天俯首称臣;路边杂草也多已结束了生命的年度轮回。然而,在这以枯黄为主色调的乡间,更多的却是秋天残留下来的斑斓色彩。南天竹的果实像燃烧着的火焰,碧绿的芸苔高举着金黄色的小花,蚕豆的嫩苗已经破土而出,红花檵木正悄然开着深红的小花,香芹以耀眼的新绿炫耀着无畏的精力。和网络里关于冬天的摄影作品相比,它们所表现的寂寥是没有道理的,我看到的才是江南真正的初冬,仍然万物盎然,生机勃发。

几乎突然,就看到半空中有只白色的蝴蝶在翩翩而飞,我以为眼睛花了,看错了。我用力地盯着细看,不错,的确是一只白色的蝴蝶,在冬季,在这江南乡间的冬季,在我独自行走在乡间小道上的时刻。在城里看到蝴蝶,都是在夏天,中秋之后基本就看不见蝴蝶的踪影了。一时,我的注意力就完全被这只飞动的白色蝴蝶吸引了。

这只白色蝴蝶似乎也感应到了我的好奇,它并没立即飞走,而是在我的头顶上方盘旋了两圈,它似乎很累很累了,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可能,但它却始终在飞。我被震撼了,在这寒冷初现的冬季。它只有方寸大小,很容易被忽视,正是这样一个弱小生命,却在抗拒命运,抗拒自然。它显然没有能力改写未来,可它以吃力的翻飞,在证明这样一个道理,我努力过,我还在继续努力中。

终于,这只洁白的蝴蝶朝着远方飞去。它的扑飞的角度微微朝上,假如这样一直飞下去,它就将飞出地球,进入太空。冷风里,我一直目送它。当它已经消失了,我却还在盯着那个方向看。

半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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