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墓的秋天

来源:芜湖新闻网—芜湖日报编辑:徐涧发表时间:2017-10-18 03:2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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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已经在读初中了。

不记得是在读初一还是读初二那年,只记得是在秋天的某个早晨,我正准备去上学,父亲忽然从外面匆匆赶回家。父亲出门已经好几天了,早上突然回来了,一家人自然很高兴。妈妈以为他又做成了一笔买卖,一边打鸡蛋给他吃,一边问他这次在外面是否顺利。父亲却不回答妈妈的话,吩咐我放下书包,马上去县城的码头。说他与一个合伙人装了一船木材在船上,让我陪那位合伙人去一个叫孙家巷的地方,去卖木材。

我一个孩子,一个少年,怎么知道卖甚木材?我心里这么想着,妈妈也是这么想的。父亲轻描淡写地告诉妈妈,让我去就在木材边看着,只要木材不被外人扛走就行了。

我心里纵然有一百个不情愿,也没有办法。我只好依依不舍地放下书包,跟着父亲先去了他合伙人的家。

父亲的合伙人是邻村的一位叔叔,平时常到我家来,我认识他。

我到了叔叔家,就跟着这位叔叔去县城。走在去县城的路上,班车在我们身边呼啸而过,除了留下一股灰尘,它根本就没有停下的意思。

那时的班车,是威风的。

我与这位叔叔走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县城东边的水码头,登上了停在河岸边的一条船。

上船才发现,一根一根的木材,早已躺在船上了。我们上船后,师傅就开启了柴油机。于是,船便一路“嗒嗒嗒”地往东边的下游行驶。

我家住在县城的丘陵地带,班车我搭过,这坐船,还真的是大姑娘坐轿子,第一回呢。坐在船舱,看着徐徐退后的水流,一路为没有去学校而沮丧的心情慢慢好起来。这一路所见到的船只,让我很新奇。有的船往上行,有的船往下行,有的船上装了货,有的船上载满了人。我发现,载货的船,没有载人的船漂亮。载人的船,花花绿绿的,上面的人,也穿得花花绿绿的,都像是去走亲戚似的。

就在我上下打量、充满好奇的时候,船靠在了一个码头上。船师傅用绳索把船固定到岸上的桩上,然后,带着我们上岸吃午饭。上岸后,我发现这是一个小镇子,镇里的街道不宽,却有许多人在街上,熙熙攘攘的。

那天具体吃的哪些菜,我已记不清了,唯独记得豆腐干子的味道。还有一种长长的白条鱼,都是我没有吃过的味道。

吃过饭,因为师傅要等一个伙伴,不急着上船。于是我们就在街上闲逛。我从街道挂着的牌匾上得知,这个镇子叫黄墓。街上有旅社,粮站,油坊,还有飘散着香味的黄墓干子店。我发现这些店,与我们老家丘陵地带的店不同。我们乡里的街道,是分散的;黄墓这里的街道门面,比县城的街道还紧凑,比县城街道上的人,还要多。

船师傅带着我们,一会的工夫,就把这个叫黄墓的小镇走了个遍。他好像知道我们半山区地带人的心思,又领我们走出了古色古香的街道,来到离船不远的河道大堤上。登上大堤,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黄灿灿的稻子。长这么大,没有见过这么大片、平展开阔的稻田。我看见,阳光洒在稻子上,就像金子一样,闪闪发亮。

后来,一路上虽然吃了许多以前没有吃过的小吃,但始终没有黄墓干子的味道那般深入我心;再后来,吃了好多回鱼,也没有吃过那天在黄墓吃的那长条鱼可口。

长大之后,才知道黄墓小镇的来历。原来黄墓镇与三国大将黄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知道黄盖在这里训练着当时庞大的水师;才知道,黄盖死后,就葬在此地;才知道,我在县城上船的那条河叫漳河。

后来,因迫于生计,我一直在外面漂泊。独在异乡,我经常想起黄墓干子的味道、长条鱼的味道。还有那秋天的稻子,在阳光下泛着金光的稻浪,也常常在眼前浮现。它们构成了我脑海里一道永恒的乡恋。

我想去黄墓,想去吃那天中午吃的黄墓干子,还有那长条鱼。

这个夙愿,终于在我中年的时候实现了。那也是在秋天,我独自驾着车,一路从县城去了黄墓。

我也是中午到的黄墓,在进黄墓街道的时候,见几个老年人在闲谈。我将车停在路边,走在街上。除了新建的楼房,还依稀见到了几间斑驳的旧房子。找了半天,又来到了以前粮站的旧址。在这里,我少年时的影子又清晰地浮现于眼前。可它们现在是安静的,就像这曾经繁华曾经熙熙攘攘的街道,现在安静了。

我折回来,来到了黄墓的一家饭店,点了青椒炒干子,还想点一盘鱼。可是,听主人说,那时吃的长条鱼,已经绝迹。现在只有人工饲养的长条鱼了,但我还是点了。吃的时候,干子,还是少年时吃的干子,可怎么也吃不出少年时的味道了。

最近,应友人邀约,我又一次去黄墓。这次见到街道变宽了,房子变靓了,还竖起了黄盖的铜像。有桃园三结义的场景,还有八卦阵的迷宫。码头上,见不到船只,一级一级的水泥台阶,好像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我还去大堤上,去看稻田。我真的见到了稻子。可是,它们已经被大片的塑料大棚,大片的藕田分割得七零八落,没有了成片的气势。

黄墓,我少年的黄墓,只能存在我记忆里。黄墓秋天的景象,也只能存在我的脑海里了!

何世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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