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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云】芜湖“古八景”中,它是后来者,却最终名列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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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卿云专栏           编辑:许悦鋆

镜湖

天宝三年(744),已86岁高龄的唐代著名诗人贺知章辞官归隐。阔别故乡半个多世纪,回到越州永兴(今浙江萧山),老人眼见一切已物是人非,宦海沉浮、世事沧桑,一时感慨,写下了脍炙人口的《回乡偶书》二首,第一首中的“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一句妇孺皆知,耳熟能详。在第二首中,贺知章特别为老家的镜湖水写下“唯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

当然,此镜湖并非芜湖镜湖,不过,卿云早年求学师大时,远眺窗外,但见微风骤起,一湖碧波荡漾,常能联想起这一句。诗文浅显,却意韵悠长。

与诗人笔下的镜湖相类似,芜湖镜湖的诞生也与一个文人的归隐相关。今天,我们就一起来聊一聊市中心那一湖碧水的前世今生。

这个文人就是南宋爱国主义词人张孝祥。说到镜湖,便不得不提及他“捐田成湖”的故事。民国八年《芜湖县志》明确记载,“宋张孝祥捐田百亩,汇而为湖。”这是目前公认的镜湖的由来。所以,与本地的其他湖泊有所不同,镜湖的最初并非天然湖,而是一个人工湖。

历史上,芜湖地势大体为东北高、西南低,其中又有小丘点缀其间。北宋诗人黄庭坚曾用“玉峰凝万象,琭萼绕群螺”一句,描绘了当年芜湖滨江一带丘阜林立的景致。几百年来,虽然因生产生活人们改造了不少,但总体地貌与今天大体相当。

南宋初年,芜湖城西一带,西面的范罗山、鹤儿山与北面的赭山、东面的鸡毛山等城池小岗以及南面的青弋江共同环抱了一大片平地,这片平地之上沟塘纵横,孕育了大片良田。这其中的不少田地的主人都是张家。

张孝祥虽然壮年而逝,却经历丰富,于诗词也颇有建树①。按安徽省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中“张孝祥与镜湖的故事”一文的说法,绍兴三十一年(1161),张孝祥第一次罢官回芜后,眼见本地百姓深受洪涝旱灾之苦,心中不忍,便捐出了自家百亩良田,掘田成湖蓄水防涝、造福桑梓。湖成,张孝祥将之命名为“陶塘”,以明归隐之志,更表达自己对“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陶渊明的崇敬之情。不过,陶塘之名的由来,上世纪80年代出版的《安徽省芜湖市地名录》又提供一种说法,“经几个朝代更迭,镜湖转为私人陶姓占有,故又称陶塘。”

尽管按县志记载,张孝祥当年在捐田掘湖之时,就环绕此湖种植了杨柳、荷花,陶塘一时成为芜湖一地风景最佳之地。但事实是,打那之后一直到清初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芜湖城西的这一泓碧水似乎在本地史料中消失了一般,鲜有人提及。远不如蟂矶、荆山、赭山,甚至于鹤儿山巅吴波、识舟两座亭台闻名。

到了元朝,芜湖县尹欧阳玄排定的“芜湖八景”中自然没有“镜湖细柳”的一席之地。这一点从历代志书中未见欧阳玄题咏陶塘便可窥一斑。此外,清康熙《太平府志》中收录了作于明代的“芜湖八景序”一文。序文是依据欧阳玄拟定的“芜湖八景”而写的,文中依次提及了赭塔晴岚、白马洞天、玩鞭春色、神山时雨、吴波秋月、荆山寒壁、雄观江声、枭矶烟浪,也不见陶塘或镜湖的影子。

不仅于此,陶塘得名镜湖更是后来之事,至迟则不会晚于乾隆三十五年(1770)。因为这一年,芜湖人黄钺在《次韵许滇生侍讲》一诗的注释中提到,“芜湖城西有湖,上人亦呼为镜湖。”这一句其实传达两层意思。其一,“上人”在芜湖方言中指的是父母一辈的人,说明当时老一辈人已有把陶塘喊为镜湖的情况;其二,“亦呼为”三字显然说明当时“镜湖”之名并不如陶塘来得普及,大名是陶塘。

无独有偶,在后来的嘉庆《芜湖县志》介绍芜湖众水时,也没有专门提及陶塘或镜湖,但在介绍另一处水港时写到“思贤港,在张状元祠后,西通陶塘铺沟至厂桥下入大江。”陶塘铺沟,因陶塘而得名,也镜湖啥事。

陶塘也好,镜湖也罢,这片水面再次走入世人眼中,还是在乾隆年间。乾隆五十年(1785),一个叫陈圣修的广西人来芜湖担任县令。在任期间,他判案公正,受到本地百姓爱戴。陈知县公务之余,最爱镜湖风光,在镜湖之滨修建了琴余别馆,自书匾额,还把老母亲接到湖边居住②。要说,这个陈圣修还真对得起自己名字中的这个“修”字,虽然在芜只待了七八年时间,却围绕镜湖修建了一众建筑。比如:他命人将当时的澹人居和洪园合并为一,并在其中修建了小舫,化用张孝祥“留春伴我春应许”一句,取名“留春小舫”,这也是今天柳春园地名的最初由来③。又如,他应黄钺之请,在镜湖边的来佛亭旁修建了张孝祥祠,并亲题“归去来堂”四字。

清朝中后期,镜湖已成为本地文人雅客饮酒酬和游玩之地。到了清末,晚清重臣李鸿章之子李经方在芜湖搞房地产开发之后,镜湖一带迎来繁华。光绪初年,《烟台条约》签订后,增开宜昌、芜湖、温州、北海等四地为通商口岸。芜湖开始设立海关,随之形成商埠。李鸿章将米市由镇江迁至芜湖,芜湖沿江一带的空前繁荣。掌握到内部信息的李经方瞅准了芜湖的商机,设立“李漱兰堂”,通过向官方购买空地、收购私人田园等方法,在芜湖大肆发展房地产,并投巨资在镜湖周边兴建了多处别业。这里的“堂”为堂号,相当于今天所说的“公司”。也就是说,李家公子来芜开了一家名叫李漱兰的房地产公司。民国八年《芜湖县志》上提到,光绪三年之后,茶楼、酒肆、梨园、歌馆环绕镜湖,盛况空前。

据《皖人轶事》一书记载,一直到新中国成立之前,李漱兰堂在芜湖还有房屋276幢、万余间,地皮近300亩。有一段时间,镜湖甚至被称为李家花园。而且随着李氏家族在那一带的侵淫,镜湖附近先后诞生了大花园、留春园、西花园、景春花园、湖心亭、烟雨墩、藕香居,一些地名我们今天仍能得见。

《官场现形记》中有这么一段,“其时正有一位大员的少爷在芜湖买了一大片地基,仿上海的样子造了许多弄堂,弄堂里全是住宅,也有三楼三底的,也有五楼五底的,大家都贪图这里便当,所以一齐都租了这里的屋。而且这片房子里头,有戏园,有大菜馆,有窑子,真要算得第一个热闹所在。”隐射的就是李公子当年在芜大兴土木的往事。

可以肯定的是,到了民国初年,镜湖之名已与陶塘平分秋色,又随着神山偏于一隅逐渐荒废而入列“芜湖八景”。在民国八年《芜湖县志》中,“镜湖细柳”已作为八景之一,名列第二,神山时雨反而作为附录了。民国八年为1919年,因而,尽管“镜湖细柳”并非八景最初版本,但如今称为“芜湖古八景”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个版本县志的“城厢图”中,标注的仍是陶塘。我们今天所说大小镜湖,中间以步月桥相隔。其实,历史上,陶塘专指大镜湖,小镜湖又名汪家田。

新中国成立后,政府重视对镜湖的改造,拆除沿湖破旧民房,疏浚清淤,修建湖岸,于1952年建设了陶塘公园,1957年更名为镜湖公园。上世纪末,镜湖再一次迎来高光时刻。市政府从镜湖边迁出,惠利于民,原址兴建了宽广大气的鸠兹广场,又在镜湖西面建设了中山路步行街。一城之繁华莫不集中于此。沿着大小镜湖,烟雨墩、尺木亭、张孝祥像、观岚亭、留春亭……大大小小景点数不胜数。

不久之后,随着芜湖轨道交通的开通,1号线单轨列车不时从镜湖畔飞跃而过,又将为古老而秀丽的镜湖增添一道靓丽风景。

小镜湖南面的假山丛上,有一座观岚亭。游客登临亭上,可远眺赭山风光。观岚,取远观赭塔晴岚之意。800年来,赭山、镜湖犹如一对情侣,在大江之滨相依相伴,穿越了风雨沧桑,也见证了芜湖的发展与变迁。

摄影:卿如云

注释:

①张孝祥事迹详见本栏目往期系列文章“那个当初乱扔东西的少年后来考了个全国第一”

②民国八年《芜湖县志》:“(陈圣修)尝爱邑镜湖风景,于其胜处,辄自为署书扁榜,其地构琴余别馆,暇日奉母居焉。”

③也有说法,柳春园因有柳树而得名,详见《安徽省芜湖市地名录》。还有说法,认为是从历史上镜湖的“柳阴”“留春”二桥桥名中各取一字而成。

以卿之口,谈天侃地,说点与芜湖有关的故事,策马键盘,信指由缰。